偷心者
我会偷心,我很早就发现了。
在我还很小的时候,那个时候天是灰暗色的,我的父母天天吵架,我总是躲在角落,战战兢兢地听着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声,父亲近乎疯狂的叫骂声,还有啤酒瓶砸在地上哐当的破碎声。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吵架,我只能看见母亲脸上的泪痕,和父亲大口吸烟升起的紫色烟雾,像梦魇一样向我扑面而来。
那天他们再一次吵得天昏地暗,母亲没有再和父亲睡一间房,她伏在我房间里的小书桌上,头发散乱地披着,似乎在哭,又似乎睡着了。
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,只能默默看着她一直伏到了半夜。我睡不着,爬起来,整理了我的书包,准备离开这个家。我把我写好的,用我最稚嫩的文笔擦着眼泪写的离别信放进了我的抽屉里。
在我收拾我的文具盒的时候,我看见了母亲趴着的桌子上,发出了蓝色的光。我放下了书包,走了过去。在母亲的胸前,有一个缓缓跳动的,发着蓝光的心脏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那蓝光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,吸引着我把手伸了过去。那颗心脏慢慢跳动着,我触碰到它的时候,一股寒意席卷了我的全身,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。那颗心脏被我轻而易举地拿了出来,在我手上跳动着。母亲依旧沉睡着,没有任何异样。
我最终还是决定离开了。我把心脏放回了原位,看着母亲伏在桌上憔悴的身影,还有那颗冰凉的心脏,默默走出了房间。
父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,我闻到空气中浓浓的烟草味。我蹑手蹑脚地来到家门前,却突然发现,父亲的胸前,也有一颗,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心脏。 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,如果我把这两个心脏互换一下,会发生什么?
离家出走一下子变得不再重要了,我拿走了父亲的心脏,回到房间里,放进了母亲的胸中,然后又偷偷把母亲的心脏安进了父亲胸中。他们对此没有任何反应,我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躺回了床上,等待第二天的来临。 第二天像往常一样到来了,我要去上学的时候,看见母亲找到了父亲。 从那以后,天空开始变得明亮起来,家里的争吵开始变少了,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不再剑拔弩张,我不再担惊受怕,也再没想过离家出走的事了。
我自此发现了自己的特异功能,在我上学住宿期间,每天晚上,我都能看见每个室友的床上亮起光芒,有些是温暖的红色,有些是忧郁的紫色,还有忐忑的橙色,这些光芒显示出了他们心底最隐藏最深的感情,我像一个偷窥者,安静而谨慎地窥视着他们不为人知的那一面。
直到那天午睡的时候,我再一次看见了,那个寒冷而又冰凉的蓝色。 是轮子,我最好的朋友。我看见他趴在桌子上,胸前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,冰凉彻骨。多年前的那种绝望感再一次包围了我,让我仿佛再次掉入了梦魇的冰窟。
我明白轮子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,他最近变得魂不守舍,十分颓废,成绩也下降了很多。在我绵绵不绝的追问下,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真相,他爱上阿玲了。
阿玲是我们班上的英语课代表,也是我们公认的女神,轮子爱上她也没有出乎我的意料。我怂恿他去跟她表白,他却磨磨蹭蹭不肯行动。 我看得出阿玲对他也有意思,只是两人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,轮子每次要约阿玲的时候,都要让我去邀请她,避免尴尬,我也因此目睹了他们相处时互相的手忙脚乱,心慌得藏都藏不住。于是我决定帮他们一把。
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机会,一个中午,教室里只有阿玲,轮子和我三个人。阿玲写完了作业很快就午睡了,轮子却激动得睡不着。我好不容易说服他趴在了桌子上,也依然等了好久才等他睡着。在他睡着后,我看见了他的心脏,蓝光中参杂了几丝激动的红色,毕竟看见了女神的睡姿。我吸了一口气,取出了他的心,来到了阿玲身前。阿玲的心也是蓝色的,可怜的两个人啊,我叹了口气,叫你们不肯开口,不难受才怪呢。
我把他们的心互换了,我等着他们走到一起,但是一段时间过去了,他们两个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,阿玲找轮子越来越勤,轮子却总是拿各种借口拒绝然后拉着我走开。我开始搞不明白了,我不停地追问他原因,他依然支支吾吾不说话。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,问他,你不是喜欢阿玲吗?这下怎么怂了!
他憋了好久,说,谁喜欢她了,我喜欢的人,是你啊!
我感到一阵眩晕。我说,你等等,让我静一静。
我终于明白了,阿玲喜欢的人是我,在我把他们的心交换之后,轮子就变成了阿玲。
后来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又把他们的心换回来。阿玲向我表白了,我答应了吗?那已经不重要了。
很久之后,我问了母亲她不再和父亲吵架的原因,她摸了摸我的头,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那是我小时候写的告别信!她说那天她看见了这封信,哭得比任何时候都伤心,她把这封信给了父亲看,两人哭得泣不成声。他们发誓为了我,再也不能吵架了。我拿着那封皱巴巴的信,搂着母亲痛哭起来。
那天之后,我再也看不见别人的心了,不过,那已经不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