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病
今天的最后一名病人推开了门，略带紧张地走到椅子旁，在李医生对面坐下。李医生翻开一页新的记录纸，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带着眼镜的干瘦小伙子，开口问：“什么症状？几天了？” “我，”病人的嘴唇有点发抖，“我爱上了一个女孩。” 李医生皱了皱眉头，“那不是很正常嘛？” “她，她不是那种女孩，”病人把双手放在大腿上使劲揉搓着，“她不是人，是…” “是什么？”李医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。 病人面色变的通红，呼吸也越来越急促。
“是一个听诊器！”
他咬着牙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，像终于从五指山下爬出来了一样。 “听诊器？”李医生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拧在了一起，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疑惑，“是这个听诊器吗？”李医生指了指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黑色塑胶裹着的亮银色听诊器。 “不，不是这条，是那条，”病人摇了摇头，“是隔壁宋医生那条。” 李医生突然正襟危坐了起来，他想起来这个病人不久前曾经来过医院治疗感冒，当时接诊他的正是隔壁房间的宋医生，他之前也疑惑为什么一个感冒需要反反复复来医院那么多次，宋医生自己也私下吐槽过这件事，还以为她医力下退严重，给他开错了药。 但李医生仍然疑惑不解，“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会喜欢上那个听诊器呢？” “那天我感冒来到医院，宋医生给我做检查的时候，她把听诊器放在我的胸前，当那块冷冰冰的听诊头碰到我的胸口的时候，一种触电的感觉充满了我的全身，医生，你知道的，是那种，心动的感觉。我，我没办法讲出当时的感受，我的心跳得老快，宋医生还怀疑我得了吃了兴奋剂，我看着宋医生耳旁的小听，她那光滑的不锈钢身体透着窗外的阳光闪闪发光。我一下子就沉迷进去了，医生，我，我爱上了她。”病人抬起头，眼神明亮起来，似乎在发光。 李医生的头脑有些混乱，“所以，你，你喜欢上了一个听诊器？” “就是这个，”病人像是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一万五千米的秘密一样长舒了一口气，“我知道你会说这是不可能的，但是它真的发生了。从那以后我开始疯狂地想念小听，她的身姿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，我吃饭睡觉都在想她。为了多见到她，我故意不吃宋医生给我开的药，这样感冒就不会好转，我才能每周有时间来这里跟她见面。” 李医生正要说些什么，却被病人打断了。 “但是很快我就见不到她了，我的感冒前几天居然自己痊愈了，”病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十分痛苦，“我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她了。医生，我该怎么办？” “我理解你，”李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，“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的确是会让人无法自拔的。但是，听诊器？这，我不明白，你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听诊器呢？” “我也不明白！”病人看起来快要崩溃了，他的喉咙里夹杂着几丝哭声。 “我，也许，”李医生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也许你这种情况应该去精神科，我暂时..” 李医生再次被病人的喊叫打断了：“不行！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！”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哀求起来：“医生，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，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医院里和宋医生关系最好的人，我找你，是想找你想办法帮我弄到宋医生的听诊器。”病人乞求地盯着李医生的眼睛，双手合十，带着哭腔说：“拜托了。” “不行，怎么可能，”李医生果决地摆了摆手，“这太荒唐了。” “我只是想要一个听诊器，”病人依旧祈求着，“我问了很多医生都说这是非卖品，但是一个听诊器而已，我可以付钱，双倍。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宋医生的那一个而已。” “事实上，”李医生默默思考了一会，躲着病人的目光，低下了头，笔尖在纸上杂乱无章地走动，却没有写下任何东西，“医院里的听诊器并不是某某专属的，如果上班需要的话，一般会当天去医材库里取，用完了再放回去，所以，连宋医生自己也不知道她上班的时候带的到底是哪一条。” 病人五雷轰顶般呆坐在椅子上，眼神震惊无比，旋即失去了光亮。 “怎么会这样呢，”他的眼神恍恍惚惚，沙哑地喃喃自语，“不会是这样的，我认得小听，宋医生脖子上挂的一定是同一条听诊器，她的样子，她触碰我时候的心动感，她的气味我都记得一清二楚，我不可能喜欢上别的听诊器的，我，我不会错的…” “医院里的听诊器全都是一个工厂一个模子生产出来的的，没有人能分辨出有什么不同，”李医生略带可惜地说，“而且每天所有的医疗用具全都会被消毒，即使你记得她，她也不会记住你的，我是说，所有的听诊器第二天无论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，全都一模一样。” 病人怅然若失地坐在椅子上，“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？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错的吗？” “其实这并不是喜欢，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？”看着病人茫然地摇了摇头，李医生在病历上写了起来，“你只是太久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了，难免会饥渴难耐，只是这种感觉过了头，你应该试着去追求一个人，其实你喜欢的并不是听诊器，而是某个人。” 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喜欢上了，宋医生？”病人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希望。 李医生笑了一笑，“这得问问你自己。”他看了看手表，说：“我该下班了，我不会把这件事写在病历上，只会当成一次普通的擦伤处理，你也不需要开药。等你自己慢慢回去想清楚吧。”
李医生看着病人慢慢走出自己的办公室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 医院里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了，李医生也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，宋医生跟他打了声招呼先离开了，他看着她走出医院大门，嘴角轻轻地扬起。 他悄悄走近宋医生的办公室，轻车熟路地找到她的储物柜，数着格子，从写着宋医生名字的工牌旁摸出了一个泛着银光的听诊器。他迫不及待地将她戴起，掀起上衣，把听诊头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上。听着自己的心跳声，血液不停地上涌进他的大脑里，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 “我再也不会让别人觊觎你了。”他疯狂地，迷恋地，舔舐着听诊器光滑而柔软的塑胶身体。
